大多数德州的扑克玩家从来没读过那条让他们周五晚上的牌局 "技术上合法" 的法律条文。他们也不需要 — 他们人到了,把座位费交了,打牌。法律那一面有别人搞定了。

The Lodge 突击搜查改变了这一切。突然之间,这个问题不再只是理论:扑克在德州到底合不合法?这个答案比大多数人以为的都要复杂,而且不管你是在 card room、在 home game 还是在线上玩,这个答案都有分量。

在德州,赌博是违法的

从这里开始,因为这是大多数人会跳过的部分。按德州的法律,赌博是一项犯罪。Texas Penal Code 第 47 章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如果你就某场比赛或游戏的结果下注,或者为了钱去玩一个带有运气成分的游戏,你就是在实施一项犯罪。这是默认状态。其它一切都是对这条默认状态的例外。

Card room 赖以生存的那条例外

Penal Code 第 47.04 节 — "Keeping a Gambling Place" — 对这项罪名做了如下定义:

(a) 如果某人在明知的情况下,将属于自己或在自己控制之下的任何不动产、建筑、房间、帐篷、车辆、船只或任何其他财产,用作或允许他人用作 gambling place,或者怀着该财产将被如此使用的意图或预期而将其出租或出借,则该人构成一项犯罪。

这是一项 Class A misdemeanor。但紧接着就是那条 affirmative defense:

(b) 对于本节下的指控,以下情形构成一项 affirmative defense:
(1) 该赌博行为发生在 private place;
(2) 任何人都没有获得 "个人赢取金额之外" 的经济利益;并且
(3) 除了技术或运气的优势之外,对所有参与者而言,输的风险和赢的机会是相同的。

就这些。这就是德州每一家 card room 赖以立足的全部法律基础。一部原本根本不是为 60 张桌子的 poker room 而写的 penal code 里,三个条件。

"Affirmative defense" 实际上意味着什么

这是在随便的对话里最容易被漏掉的细节。Affirmative defense 并不等于 "合法"。它的意思是:你承认这些行为确实发生过 — 是的,这个场所里存在赌博 — 但你主张自己应该被豁免,因为那三个条件都满足了。

你不是拿 affirmative defense 去避免被调查。不是拿它去阻止一场突击搜查。你是在被起诉之后,在庭审上拿出它来,作为你为什么应该被判无罪的理由。它是一面盾,不是一道力场。它在法庭里保护你。它不保护你不被送进法院。

一份 21 年前为另一个世界写的意见

这份刚刚把德州最大扑克牌房扳倒的法律文件,当初写它的时候根本不是在想 poker room。

Attorney General Opinion GA-0335 由当时的 AG Greg Abbott(现任州长)在 2005 年 6 月 20 日发布,用来回应 Ector County District Attorney 提出的一个问题。问题很简单:一家持有 on-premises 酒类销售许可的酒吧或餐厅,能不能举办一场 Texas Hold-Em 扑克锦标赛?

这份意见处理了两个场景。第一个:一家酒吧举办一场赛事,报名费在 25 到 50 美元之间,真金白银,奖金从参赛者的资金池中支付。答案是:不行。"持有 on-premises 酒类销售许可的一方,不得在不同时违反 Penal Code 第 47.04(a) 节和 Alcoholic Beverage Commission 第 35.31 条规则的情况下,举办任何一场要求参赛者以金钱或其他有价物换取赢得奖品机会的扑克锦标赛。"

这份意见还走得更远:"该 permittee 是否从这场赌博中直接获利,并不重要。" 不管是庄家抽 rake、收取入场费,还是全部收入都来自酒水销售 — 只要参赛者拿真钱冒险,就是一项违规。

第二个场景:一家酒吧举办一场免费赛事 — 没有入场费,筹码不代表任何现金价值,奖品是 T 恤和礼品券。答案是:这没问题。"持有 on-premises 酒类销售许可的一方,可以在不违反 Penal Code 第 47.04(a) 节,以及作为推论不违反 Alcoholic Beverage Commission 第 35.31 条规则的情况下,举办一场参赛者不以金钱或其他有价物换取赢得奖品机会的扑克锦标赛。"

整个框架就是这个。一份讨论 Odessa 某家酒吧能不能办一个扑克之夜的意见。写于 2005 年,那时 The Lodge 还不存在,德州的 card room 行业还不存在,也没有人想象得到会出现一个能吸引国际访客的 60 桌扑克目的地。就是这份文件,TABC 在 21 年后拿来搜查 The Lodge。

坏掉的是这个框架,不是扑克

这份意见实际上证明的事情是:德州的法律没有跟上今天的德州扑克长什么样。

这份意见承认,对于扑克到底是 "以技术为主" 还是 "以运气为主",各州法院是分裂的。它引用了来自多个州、立场正好相反的判例。它还注意到,德州自己的几份 AG 意见曾经宣布,以技术为主导的游戏不属于 "gambling" 的定义。但这份意见没有去解决那个问题,而是绕开了它 — 回退到法律对 "bet" 的定义:一项 "全部或部分基于偶然" 来决定输赢价值的协议。只要存在任何形式的运气成分,它就落入法律对 "bet" 的定义之内。这份意见不需要回答 "扑克究竟是不是一项技术游戏",因为法律中 "bet" 的定义本身就宽到足以把整个争论一口吞掉。

这部法律本身其实还把 "bona fide contests for the determination of skill" 排除在 "bet" 的定义之外。听起来这个豁免可以帮到扑克。这份意见拒绝了这一点 — 引用了一宗 Illinois 州的案子,认为扑克中包含了足够多的运气成分,所以不符合这个豁免。但那是一宗外州判例、被用来套在德州法律上。德州本身的法院从来没有就此做出过明确的裁断。

这些不是扑克那一边的弱点。这些是一个法律框架本身的漏洞 — 一个从来就不是为这个行业后来变成的样子而设计的框架。一部为 "后院骰子局" 写的法律。一份为 "酒吧扑克夜" 写的意见。它们都没有把 "职业 card room、国际锦标赛巡回、线上平台" 这样的东西考虑进去。法律没有跟上节奏,而所有在德州扑克里活动的人都因此暴露在风险之下。

TABC 这道门槛

那家突击搜查 The Lodge 的机构其实不监管扑克。它监管的是酒类。

德州没有博彩委员会。没有专门针对扑克的州级监管机构。没有针对 card room 的牌照框架。TABC 的管辖权来自 The Lodge 所持有的那张 on-premises 酒类销售许可。根据 16 TEX. ADMIN. CODE §35.31(b)(14),如果一个持证人在其持证场所内允许发生任何属于 Texas Penal Code 第 47 章范围内的赌博违规行为,那就违反了 Alcoholic Beverage Code。2005 年的那份 AG 意见明确把这两者串起来 — Rule 35.31 加上 Section 47.04(a),对于任何持有酒类许可的场所而言,只要它承办真钱扑克,就等于违规。

于是,管啤酒和烈酒的那家机构,关掉了全州最大的扑克牌房。不是因为他们在博彩监管上有多专业,而是因为酒类许可给了他们一个管辖上的抓手。一个州没有博彩委员会的时候,就会发生这种事 — 执法会从任何它能找到立足点的地方冒出来。

郡县为界,自己去掷骰子

休斯顿、达拉斯、奥斯汀、圣安东尼奥 — 每一座城市里都有 card room 在运营。法律框架在哪里都一样。执法情况并不是。

在某些郡,card room 公开运营已经很多年了。在另一些郡,它们被关掉了。区别不在法律 — 在 DA。你的 card room 能不能继续开门,更多取决于当地的 district attorney 是否认为 seat-fee 模型站得住脚,而不是取决于法律条文本身。没有公开发布的指南。没有 safe harbor。各家运营方都在读着 penal code 里同样的那三条款,一边操作一边祈祷自己所在的郡认同自己的解读。

那不是监管。那是把自己的生意扔进硬币里去抛一把。

为什么这对玩家很重要

这不仅仅是运营者一边的问题。如果你是一个正坐在 card room 里、而这家 card room 刚刚被突击搜查的玩家,你的筹码所在的这栋楼现在是一个活动的犯罪现场。你的名字可能出现在一份已经作为证据被扣押的会员数据库里。你原本的周五晚上的牌局,刚刚变成了别人家的法律程序。

玩家应该有权知道自己打牌的地方到底处于什么样的法律状态。现在这件事几乎无法确定下来,因为法律本身并不提供确定性。墙上没有任何一张你可以去检查的许可证。没有任何一枚州级的认证印章。只有一条三要件的 affirmative defense,以及一个会随着下一次选举而发生改变的 DA 的主观看法。

问题不在扑克。问题在于德州还没有为一个已经真实存在的行业建立起配套的监管框架。在这件事完成之前,每一个运营方、每一个玩家,都在一块从来不是为他们而设计的法律地貌上穿行 — 手里只有一份讲酒吧扑克夜的 21 年前的意见,以及一部连 "后院骰子局" 和 "世界级 card room" 都分不清楚的法律。

在下一篇文章里,我们会去看看,当德州扑克生态失去了它最大的那家牌房之后会发生什么,以及为什么 "竞争" — 而不是 "整合" — 才是这个社区真正需要的东西。

Stay salty.

德州扑克一直身处的那片法律灰色地带